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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二手書)4個葬禮與快樂時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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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二手書)4個葬禮與快樂時光

三段過去了的青春殘酷成人式,現在進行中愛下墜的流程,四個將發生的蒼涼葬禮。生離死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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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級標示普級
二手書備註 : 無畫線註記
出版日期:2015-03-06
作者:葉飛
出版社:飛文工作室
ISBN/ISSN:9789869014038
裝訂:平裝
書況:普通
內容簡介:


三段過去了的青春殘酷成人式,現在進行中愛下墜的流程,四個將發生的蒼涼葬禮。生離死別,曾經陪伴摯愛經歴極短促或漫長的死亡過程,最後都以痛苦載體作終。如生命的開端,陣痛中的痛楚;如愛,愛中一場場的陣痛。然後醒覺,愛與痛是同體的。因為愛,經歴了種種美麗的痛楚。

生到死,愛到死,愛的開端充滿愉悅,然後一直向下墜,是支離破碎的愛的流程。在愛飛揚與下墜之間,在生與死之間,載著微微的快樂時光。

4個葬禮與快樂時光 ──

有沒有試過那種感覺?很愛一個人,跟他在一起了,看著他,還是有一種心痛的感覺。

她曾經相信快樂,但快樂會墜落,墜落後的快樂不再純粹。如愛,墜落以後,跌跌撞撞遍體麟傷還繼續去愛。

愛根本如一場格鬥。一百天二百天三百天四百天……的折磨,困在同一個地方,極私密的鬥獸場,因此可以極端殘酷。

傷口結了厚厚的痂,還是可以再割開來淌血,傷口可以深入無血的白骨,再直刺入血紅的骨髓,至骨裂血崩。還好好的,看不見傷,那是內傷,忍受那種傷的力量深不可測,因為那裡混雜了冥頑不靈的愛,記憶中的愛,戀人的愛,家人的愛,恆久忍耐的愛,殘酷的愛。

忍受痛楚,有沒有極限?

忍受痛楚如沒有極限,那些痛在身體裡沉澱,重重又重重,帶著它們去生,痛不欲生還是生,除非死,直至死。

沒有你,我不會經歷了種種美麗的痛楚。是美麗的痛楚嗎?


「我想,為什麼我們需要害怕死亡?還是因為我們真正恐懼的是對死亡的未知?死亡帶來的分隔?假如死亡並不是終站,只是生命歷程另一次探險飛行的開始,如果死亡從來並沒有把我們分離,我們一直沒有分開過,那還有什麼需要害怕的呢。」                     -關本良(愛攝影的老靈魂)
作者簡介:
愛電影,愛文字,喜歡埋頭埋腦做喜歡的事情,在心流裡蕩,不然會覺得好無聊。跟林峰毅成立飛文工作室,希望文字,影像,音樂自由。著有小說《愛流離》。

繪者簡介
屏東縣人,現於台北一帶遊蕩;從事藝術創作與視覺設計工作。著有小說《劍客的接待》。
章節試閱:
第二章

快樂時光I

阿步在一幢高樓的天台上,向下看是繁囂的街道,人來車往。那是一個倍覺孤獨的角度,一個人的生生死死煩惱悲傷,腳下的浮生不放在心上。
他用手緊緊抓著欄杆,身體裡鎖了一股熱得會爆的氣流,想發作發作不了,唯有握著拳頭槌向欄杆鋒利的邊,槌得覺著痛,才能洩一點氣,不過一點點而已。
他走下樓去,走在長長的走廊,白白的通道上,醫院大樓的通道。他走到一間手術室的外面,見到紅燈已關,手術完成了。
阿步拿著一個玻璃瓶子在病房裡,房裡泛著白濛濛的日光,柔和而亮麗的光,那光擁著病房中央的一張亮白的床,床上的女子,純白的衣服,潔白的被子,蒼白的臉孔,在飄揚的塵埃中安睡。
前一刻要決定了結一個生命,決定死亡前的種種掙扎,沉了下去便是那樣安靜,安靜得那樣美麗。
阿步把玻璃瓶子就著日光看,一個彎著身的微小人形剪影躺在水裡。
小人形安靜地睡在那裡,在永恆裡安睡,慶幸自己不用呼吸混濁的空氣,不用經歷人世間種種荒謬,辛辛苦苦走了一回,還要跟自己說:我學會了今生要學習的課題。好費勁。
為什麼就不能說人生本來就是荒謬,不過是一場場苦難,所以遇到點點快樂便想痛哭流淚。他彎著身在那裡想,人好自憐,他不想做人。
或許,他彎著身在那裡哭,哭沒能感受人世間的悲喜紛陳,他只感受到在母體內羊水的暖意,臍帶緊繫著另一個親密的人,他不是孤單地來到世上的。
生命的開端,何其美,以後的悲喜是無悔的,因為一開始你便經歷了最美。不過,經歷人世間的悲喜紛陳後,那最美總給遺忘掉。那小人形在玻璃瓶裡哭,哭自己的喪。
阿步把玻璃瓶子放進吉他盒裡,然後走到病床邊。床上躺著的年青女子,合上眼昏睡,蒼白虛弱的臉。一個躍動的生命剛從她體內取出來,沒了那生命後,她是那樣的美,又美得那樣的脆弱。
他輕輕一撫女子蒼白的臉,昏沉地睡的一張臉,淚水竟然從她的眼角慢慢流下來。她在哀悼一個極其短促的生命?

阿步拿著吉他盒走進Valse de Melody酒吧,任何人也可看到他混身陰天的氣色。
他看看放在吧台上,白色小布袋裡的小白骨瓷盅。酒吧老闆François說:「藍藍的貓貓小藍。」阿步皺一皺眉,向著白骨瓷盅合十,然後看看在吧台後自斟自飲的程藍。
「要一杯1988年的Angélus嗎?」François問道。
「我想要雙份的Southern Comfort,麻煩你。」
「藍藍,一杯雙份的Southern Comfort給阿步。你渴就喝水,不要再喝酒了,你以為自己真的千杯不醉嗎?」把話說完,他死心不熄,用開瓶器開啟他的1988年紅酒,然後跟程藍一樣自斟自飲。
程藍把威士忌酒送到阿步面前,跟他說:「嗨。」
「嗨。」阿步是另一個渴得不得了的人,把酒一飲而盡。
他拿著吉他盒走上他的小舞台,打開吉他盒時,裡面放了一個小白骨瓷盅。
他調校一下吉他後,自彈自唱Nick Cave的From Here to Eternity。他為自己唱也為程藍唱,他知道她也喜歡Nick Cave的歌,遇上心情不好時,他想唱這歌,而程藍就愛跟著音樂擺動身體。這仿似是兩人之間無言的默契,雖然平時二人沒多交談,但又隱約捉摸得到對方的心情。阿步瞄瞄程藍在吧台後,合上眼,隨著音樂自然自我地輕輕擺動身體。
喝著紅酒的François跟程藍說:「哎,藍藍呀。」
「嗯。」 程藍張開眼看看他,身體的擺動沒有停下來。
「年青真好哦,你看阿步,打完工,來到這裡唱,一樣唱得投入,從來沒欺場的。」
「他在做他喜歡的事嘛。」
「不過,人不是鐵人呢,我跟他說加薪,讓他不用做日間那份工,他就是不肯,脾氣很硬的,不喜歡人家特別對待他。」
「為什麼他要這樣辛苦?」
「他想供妹妹到外國讀書。」
「嗯。」
Nick Cave的歌一支接一支唱下去,唱至阿步的額頭滲著汗,直至快樂時光終結時。
到深夜一時,阿步把最後一首歌唱完,走過吧台來,要了雙份的Southern Comfort。程藍把酒遞給他時,發現他額角滲著汗,她覺得他這晚跟平常不一樣,唱的有點歇斯底里,有一股怒氣。
這時,酒吧的門被推開,傳來一陣喧囂的人聲,進來的是一群穿著上班服醉醺醺的男女,擾攘了一輪才在角落的一張桌子坐下。
自那群人進來後,阿步便一直盯著他們。阿步一口把杯中酒喝完,然後直直走向那群人,在情緒高漲地碰杯的人群中。
阿步拍一拍其中一個短鬈髮男子的肩膊,男子見到阿步時,高舉酒杯的手即時垂下,一臉愕然的神色。

Valse de Melody所在夜街空無一人,這是路的盡頭,從來人不多。阿步拉開酒吧的大門走出來,走到離酒吧遠一點的地方,腳步浮浮的鬈髮男一直跟在他身後,一直垂著頭,戰戰兢兢的軟弱相,是那種年紀輕輕,穿西裝不是味兒的初生上班族,超齡書院男。
書院男的頭垂得沒可更低,如想找地洞鑽。阿步突然轉身停在他面前,書院男著實如小孩般受驚了。
阿步的聲音中的怒火,迫近爆破點。「你怕什麼?我不會打人,如果我會打人,我媽的會痛快點。」書院男不作聲,頭垂得更低。
「你好孬種,要分手的話為什麼不好好跟她說,為什麼要做縮頭烏龜避來避去?」又是沉默,阿步見書院男軟弱如蟲的態度,氣上心頭,緊緊抽著他的衣領,真想揍他一頓便算了。書院男反射性地抬起頭來。
阿步貼近那人的臉,用眼睛瞪著他的眼說:「你有種這樣對待自己喜歡過的人,為什麼不敢看我?就認自己他媽的無能。你算是男人?你知道她找你幹嘛?」
書院男的聲音低得不能再低,吞吐得不能再吞吐地,想講道理。「我想……那是……我們兩個人的事……」
阿步突然一拳擊向書院男的臉,把他直直擊倒,飛跌在地上。
「操!是你們兩人的事,為什麼你不理,要我來理?我不想再見到你。」阿步怒不可遏地吼道,發出的嘶啞聲如動物的咆哮。男子踉踉蹌蹌爬起身來,踉踉蹌蹌急步離去。
阿步直直擊出的那拳超狠超快,就如一種純粹的反射動作,不用思考,比腦轉動的頻率更快。不過那一拳沒能把鬱了在體內一整天的怒氣燒掉,阿步緊捏著拳頭,一拳拳搥在灰牆上,痛得牆灰也剝落,至手沾上血灰。

Valse de Melody的大門被推開,只見阿步一人走進來,坐在吧台前。程藍見到他便遞上一杯雙份的Southern Comfort。
「謝謝。」阿步一樣如水般把酒全灌進肚裡去,然後才定下來透著大氣。他握著杯的手血肉黏纏,滲著涔涔的血水,還滲著火紅的怒氣。
書院男的一桌朋友滿臉疑問,邊議論邊注視著阿步。不過,阿步沒看他們一眼,只顧喝他的酒。
程藍把消毒藥水和繃帶推到阿步的面前。阿步看看程藍,又是簡單一句:「謝謝。」
「嗯。」程藍點一點頭,又回到吧台後自斟自飲。這夜,她有點不醉無歸的勢頭。飲至人輕飄飄的,感覺良好,不過也很想睡,便乾脆睡在吧台下的地上。



到了深夜三時,酒吧內只剩三人,三人中只有一人是清醒的,François醉得腳步飄搖的程度,程藍醉得不見了人。
「藍藍,你在哪裡?收工了。」François大聲叫道。阿步指指吧台下面。
François走過去看看睡在地上的程藍,「哎,傻丫頭,小藍在天堂安睡了,你睡在這裡,小藍見到會眼睛不舒服呢。」
阿步說:「我送她回家吧,回頭再拿吉他。」
François用上了他最後一口氣,跟阿步一起把程藍扶到酒吧外。再扶她坐上阿步的摩托車後座。程藍如死屍般重重壓在阿步的背上,繼續睡,如昏了迷。
「拜託了。」François說,然後腳步浮浮的走在夜街上,阿步的摩托車在他身邊飛過。

摩托車以低速在公路上飛馳了一段路才轉入一條住宅街,阿步把車停在路邊,走上一大段樓梯,轉入右手面的大平台,平台兩邊有兩排樓房,平台的盡處才到程藍家。
阿步看看長長的樓梯街,側過頭瞄瞄睡死在他背上的程藍,揹她上路是唯一辦法。
揹著程藍走在樓梯街上,阿步暗裡慶幸她雖是高個子,身卻輕。
走著走著,阿步想起他的妹妹英兒,那是他唯一這樣揹過的人。程藍跟英兒同齡,同樣是二十歲。
在樓梯街上,向右拐,到了平台。走過平台,在程藍家的樓下,幾層高的舊樓房,沒有升降機,要用腳走上去。阿步揹著程藍一步一步走上去,直至第五層的頂樓。
他輕輕把程藍放在床上,如生怕弄醒她,還替她好好蓋上被子才離開房間。
走到客廳,他從小白布袋拿出小藍的白骨瓷盅,小心地把骨瓷盅放在桌子上,向著它合十拜拜。他留意到角落處的五斗櫃上,放了一個大號白骨瓷盅,盅後放著一張照片,一個漂亮的中年女子,他向著照片合十拜拜才離開。

阿步跟他的摩托車在黑夜的公路上飛馳,他可放心飛,沒人在背後。
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夜,他背著妹妹英兒在路上瘋了地跑。
英兒半夜發高燒,他想也沒想便揹著她跑到最就近的公共醫院求診,說近也跑了十五分鐘,真的在跑,到了醫院,他上氣不接下氣,醫護人員問他什麼也答不上來,英兒更是不省人事。
他看著妹妹被送進急診室,他在外邊踱來踱去,根本停不下來,心亂如焚。
他看到英兒合上的眼睛,看到她慘白的臉,他想起死亡,他想起半年前在外地醫院的停屍間,看到父母二人慘白無血色的臉。
死亡來得又霸道又無聲無息。
醫生從急診室走出來,告訴阿步,英兒患了急性肺炎,還好他早點把她送來,不然會有生命危險。
阿步走進多人共用的大病房,看看在窗邊的英兒,睡得很熟,他輕輕撫一撫她的的臉便離開。
走過醫院長長的通道,走過大堂,那些失了魂的焦躁,這夜跟半年前那夜何其接近。
他走到醫院外,躺在斜斜的大草坪上,看著黝黑的夜空,索性狠狠地哭了一場。那年他十八歲,英兒比他少五歲。

阿步不斷加快車速,如箭在無車道上向前衝,衝得抑壓了一天的怒氣也四散紛碎在公路上,衝得想離開地面向上飛,快過聲音快過光,掉進無重的虚無去。
衝得一陣子他會自覺地慢下來,他知道不能去得太盡,他惦念著躺在醫院床上的英兒。雖然,他迷戀速度,他曾經極端迷戀速度。
當你很愛一個人時,你想那人比自己先死,要過得好不小心,不要讓自己先死,活得好壓抑,活得不痛快,也是沒法的事情。
從來不跟人打架的他,因為惦念著英兒。這夜他重重一拳打在那人臉上,也因為英兒。
狠狠擊出了那一拳,他暗自吃驚,只好把拳頭狂搥在硬梆梆的牆上。不能傷人唯有自傷。
很久沒試過那種快感了,把所有憤怒灌注在拳頭裡,然後電光火石間把憤怒通盤打入那惹你憤怒的人的身體裡,那種快感,打在沙包上打在牆上不能有,一槍殺死你的敵人也不能有,那埋身肉搏如跟憤怒做愛,會迷上癮的。
有一種憤怒,如原生寄居在身體裡,就等反叛期爆發出來。對嘮嘮叨叨的父母看不過眼,想向著那些廢人老師破口大罵,天天想揍那群欠揍的同學,歪種耍帥的要揍,呆樣書呆子一樣要揍。
這一種憤怒要用一種沉迷去對抗,有人去迷一些死物,然後有書迷電玩迷漫畫迷球迷歌迷等等,有人去談戀愛,有人去做愛。
阿步迷上格鬥,由遊戲機打到街上,打得落花流水,打到停不下來,最後是因為那快感,憤怒不憤怒,不重要了。沒什麼沉迷的人,可能很早認定人生橫豎無聊。
因此,少年時代的阿步有他的煩惱,愛打架要有藉口,不似愛做愛那樣理氣直壯,從來只會有人問人「為什麼不喜歡做愛」,不會反過來問的,大家都覺得自己很了解那一回事似的。
但愛打架要有理由。阿步第一次打架是有理由的。

初中二那年,阿步的汗水都撒在網球場上,有沒有對手,他每天放學後都在打。沒人對打時,便對著牆打,一股碎牆的狠勁。打至天快黑,球也快看不到,他才肯罷休。他每天做最後一個離校的人,實在是想縮短在家的時間。
那天打完一人網球後,他如常到更衣室洗澡。一進去昏昏暗暗的更衣室,便聽到一陣陣隱隱約約的哭聲,還是女聲來,他想可能是隔壁女更衣室傳來的,也不以為意。準備洗澡時,卻感到那陣哭聲夾雜著幾把戲謔的男聲,似是從近天花處大開的氣窗傳入來。
更衣室後方是依山的一片窄長草地,有樹有花,再過去便是山了,是校內偏僻的地方,少有人至。
阿步爬上氣窗向下看,見到四個人的頭,三個男生圍著一個女生,女生在哭,身上的校服裙褪下在腳邊的草地上,身穿一條白色薄薄的襯裙。她一直在哭,看來殘酷的遊戲還在進行中。
阿步穿過氣窗,跳下高高的牆,三個流氓學生著實被嚇了一跳。阿步才看到女生披頭散髮,長長的頭髮全被撥向前,蓋著臉孔。看到這一景象,阿步滿身怒火。
阿步見三個人都矮他一個頭,更覺這邦發育不良的矮仔好討厭,淨曉用那話兒來思考的歪種。
其中一個學生恃人多,虛張聲勢地說:「你哪裡的?沒字頭的就不要在這裡耍帥,周身汗臭的,乖乖洗個澡回家跟媽媽吃飯吧。」
阿步沒發一聲,甚麼也不問,便一拳直直打向那說話的人討厭的臉上。鋒芒畢露的第一拳,累積了很多很多憤怒,那人直往後倒,倒在地上,連鎖引發出來的第二拳第三拳,一樣銳不可當,一拳拳打在第二個第三個死笨頭上,其中一個淚水鼻水鼻血直流。
三人東歪西倒在地上,捧著頭叫痛連天,阿步沒停手的意思。
他記得小時在大草地上跟爸爸玩摔角,他爸爸說過:「爸爸年青時不愛打架,因為知道一出手,便要把那人置於死地,所以不會出手。」
所以,阿步沒停手,他撲到地上其中一人身上狂打,他真的想一個個殺了他們。其餘二人見阿步兇狠如一隻野狼犬,根本不敢靠近。
其中一人向著空氣說:「你夠種的不要走,我們找大佬來......」話未說完,二人便掉頭狂跑。
阿步一拳拳狠揍那人臉上身上,那人口腫臉腫,滿臉是黏黏的敗血,白色的恤衫一樣染血。阿步忘記了地上那是人,也忘記了自己是人,他在格鬥,他的對手是一個大魔頭。直至聽到女孩微弱的聲音,他才有些實感。
穿回校服裙的女孩,柔弱地說:「請你不要打了,那樣會死人的。為了我殺人,不值得。」
阿步一鬆開手,看看女孩。地上半死那人即時鼓起最後一啖氣,逃之夭夭。
他才看清楚女孩的樣子,是高他兩年的學姊,身材高挑,穿起純淨的校服裙也裹不住玲瓏女性化身體的那類人物。那種身體,是任何動物性淫邪念頭也禁不住往那裡投射的地方,是一種詛咒。她平凡的右邊臉上,有一塊棕色的胎印,張揚地掛在那樣的身體上,是另一種詛咒。
在男生圈中,她有一個不雅的化名:狗頭身。事實上,她叫趙因慈。那些發育不良的歪種,要蓋著那樣的臉,不要臉只要身體。對她,身體是一種詛咒。
阿步想到那幫發育不良的邪惡咀臉,更是怒火中燒。
阿步怒氣地說道:「我明天跟你見校長。」
「我習慣了。」趙因慈憂憂地說。
阿步著實有點吃驚,怒上加怒。「甚麼習慣不習慣?不能讓他們這樣的……」他氣得不知如何說下去。
「我試過。不過,不是他們,會有其他人。」
「你是說…….有很多人這樣……不可能這樣的……」阿步又是氣得說不下去。
「沒辦法的,最後我跟了他們的一幫,只有他們一幫人了……除了他們的大佬,他們不會……他們會保護我……」
「那是什麼樣的保護?太過分了。」
「請你不要告訴學校好嗎?會有更多麻煩。我只想快點離開學校,還有兩年。」
「兩年?」阿步一轉身,狠狠一拳搥在身後的牆上,氣得跑著離開。
衝了幾步,他背對著女孩大聲叫道:「由明天起,我會保護你,真正的保護。」
兩年嗎?啞忍兩年嗎?忍耐有沒有極限?
欺負就是這麼一回事,學校是殘酷不仁的欺負訓練場,日復日無日無之的一場場困獸鬥,為成人社會製造大批人吃人的壞血。弱者一日不死便要忍,或者忍無可忍等反撲,發誓比你變得更壞血。
阿步討厭學校,討厭欺負人的壞血,他要變得強壯,將那些壞血踩在腳下。

那天打架後回到家,阿步難得好好看看英兒,讀國小三年級的妹妹。或許因為年紀相差五年,話不投機打架又不成,上了中學,他對英兒根本不大理睬。
他在家中是一個獨立個體,在學校是一個獨立個體,他覺得同班同學都好幼稚,但又要天天混在一起,好磨人。在難捱的成長歲月裡,他選擇孤獨,他也渴望長大,不是為了甚麼振翅高飛錦繡前程的廢話連篇,他只想逃離學校,逃離家庭。
英兒在做英文功課,阿步難得開口跟她說話,「英兒。」
英兒盯著哥哥看,說道:「嗯,哥哥好奇怪。」
「奇怪甚麼?」
「好像很久沒聽過你的聲音似的,原來變得這麼低沉了,你是大人了嗎?」
「不要胡扯,我有事問你。」
「知道,不過還是不太習慣,那聲音跟你的臉……」英兒用手擠著鬼臉,眼向上翻臉皮堆在一起。
「認真點。我想問你,在學校有沒有人欺負你?」
「有呀。趙國強那伙人很討人厭的,老愛討人便宜。」
阿步緊張起來,忙問道:「他們對你做了甚麼?」
「他們在轉堂時,老師未到時,就愛搗蛋,老說李太太胖嘟嘟的,有了幾個月呀,李先生乖不乖等無聊話。」
「李太太是誰?」
「不就是我呀。」
「你又不是姓李的。」
「哥呀,李志然便姓李的呀。」
「哦,李志然是你同學。為甚麼他們淨要取笑你?」
「因為我是班長,要負責管理轉堂時的秩序哦,除了他們,其他同學各有各談,吵得如街市,大聲叫靜,根本沒人理我。得我一人站在黑板前似受罰一樣。我不想做班長了,不過,還要忍七個月。」
趙因慈說要忍兩年,英兒說要忍七個月。一股無名的憤怒在阿步體內升起。
「如果有任何人欺負你,記著要告訴我,不要啞忍。」阿步抛下這句話便返回自己的房間,完全自己的空間,除了吃喝拉,他幾乎是足不出房的。
英兒呆呆看著哥哥的背,不只聲音陌生了,原本瘦弱的哥哥何時變得強壯起來?他低沉的聲音充滿怒氣,英兒感到自己如做錯事般給人訓了話,但他明明說著類似關懷的話,莫名奇妙。
如所有少年的煩惱,什麼也格格不入。一個半熟的心困在一個變得跟那些討厭的大人越來越相似的聲音;渴望自由的慾望禁錮在一個發育得半天吊的身體裡;想說甚麼由衷的心裡話,喉頭卻發出奇怪的聲音。很弔詭很尷尬也很脆弱,想用那脆弱去抵抗千瘡百孔。
阿步的父母大概也不想經歴兒子視父母如仇人的那段反叛日子,因為出奇地難受,沒試過那樣,覺得做甚麼也徒然,努力或不,是沒意思的。
你愛一個人那人不愛你,你可以選擇放手。血脈相連的人沒所謂放不放手,他們是困在同一空間裡試鍊的,一切在默默進行中,是細水長流不是天崩地裂式的。血脈的愛濃得化不開,傷害切割入心。到不得不放手時,都經歷了人性的極黑暗,憎恨和愛何其相似,無光無黯,是混沌。
阿步的父母沒看到他成人的一天。他跟父母十七年多的日子裡,有三分一時間是父母的痛症,而有痛症的人都愛說患上痛症的人最孤獨,仿似他們很理解那些事情,仿似其他人都過得快快活活。但痛症的根源並不快樂,阿步不快樂,他連想為自己做的事負責都辦不到。
第一次打人的翌日,放學後,阿步跟媽媽,與被他打得變了豬頭的學生和他的媽媽,站在校長室裡。
校長問道:「司徒步,你為甚麼打人?」
「不知道。」阿步記著對趙因慈的承諾。
豬頭男的媽媽怒不可遏,「無事無幹打人,還出手那麼重,你想打死人嗎?你沒家教的嗎?」
阿步的媽媽猛說對不起,「對不起,對不起,我會好好教訓他的。」邊說邊彎腰躹躬猛賠不是。
那一刻,阿步覺得媽媽很委屈。
他按捺不住反擊道:「是我打人,不是我媽打人,你問一問你的兒子做過什麼?」豬頭男頭低得沒能再低。
校長問豬頭男:「張立生,你們為什麼打起來?」
豬頭男仍低著頭,聲音低得不能再低,「他見到我便打。」一副軟弱被害者的嘴臉。
未成年打人不用坐牢,未成年的人欺負人天經地義,阿步痛恨那些人前人後兩副嘴臉的人,他想痛毆他們每一個。
阿步打人一樣不用坐牢,被校長訓示了半個小時,主旨是不能以暴力解決問題,有問題應找老師談,而無緣無故使用暴力更罪加一等,等等等等。
最後,阿步被罰放學後幫助校工清潔校園,為期一個月。
「可不可以早點來校,上課前來清潔?」阿步問校長。他想著保護趙因慈的承諾,那要在放學後的時間執行,放學至回家的時間是被欺負的黑暗期,那些肆無忌憚的壞血在炎熱的下午格外囂張。
「不能討價還價,呈罰今日即時開始執行。」校長說道。

離開校長室時,阿步對媽媽說:「媽媽,你先回家吧。」
她一臉無奈,說道:「不要四處亂走了,清潔完要直接回家哦。」
他的媽媽走在長長的走廊上,阿步看著媽媽柔弱的背影,很想跟她說「對不起」,但沒說出口。家人之間,那三個字特別難說出口。而那歉意不是為了自己打人,而是令媽媽受委屈了。
阿步向校工根叔報到時,根叔這樣說:「有些人見到他便想揍了,我小時都是那種德性,不過揍得過了火,書也讀不成,所以揍人要聰明點。」
阿步打人顯然成為校中的話題了,他平時除了有點離群高傲,算是成績好的乖學生。
「那幫人在外頭跟了個兒戲大佬就在學校搞事,儘會挑那些弱者來欺負,我信你斷不是無緣無故揍他們的,他們一定是做了很差勁的事,你才揍他們。」
阿步重視承諾,就是滿肚子氣也隻字不提發生的事,口裡問道:「怎樣謂之揍得聰明點?」
「教了你,怕你揍開了停不下來。」
「我只想保護那些被欺負的人。」
「有志氣,揍人要揍得有志氣。」根叔拍拍阿步的肩頭,「跟你說,打少年街頭戰就不要打人的頭,打得五顏六色會驚動學校、家長的。那些傢伙欺善怕惡,非不得已不會主動去告狀的。打身,傷了都沒人知。不能打心,一拳會打死人的。不能打胸,打斷肋骨插入內臟,一樣隨時會死人。你只想教訓一下他們,也不想打死人。所以,一拳抽那人胸骨之間的橫膈膜,打得隔夜飯也想吐出來,痛得磨爛地。人多時,不能給人包圍,要靠牆打,當然最好不要埋身打,要用腳踢,但不要飛踢,一跌倒就給圍踢。對準要害便踢,快刀斬亂麻,不要跟他們糾纏。」
阿步試著與根叔比手,根叔出招快得看不到。阿步衝過去,驚訝地看著根叔一個凌空翻身,劃過自己的頭頂,雙腳扎扎實實踏回地上,已在自己身後。阿步看呆了,也不忘大力拍掌,那實在如空中飛人般好看,太神了。
阿步流露驚艷的眼光,說道:「超酷啊。」
根叔得意地說:「打架是一門藝術,不能用死力來硬碰的。」
「根叔,收我做徒弟,好嗎?」阿步知道遇上了高人,自然不放過機會。
想不到以後一個月的懲罰時間成為半懲罰半學武的快樂時光,把清潔工作做完,便是練武的時間。
自此,迷上格鬥的阿步也迷上速度,出拳要快要狠要準。
第一天的懲罰完結,阿步離開時,根叔拋下一句類似哲理的說話:「記著,打人要有理由。」

阿步滿身大汗拖著步行車離開學校時,已近黃昏,他感到出奇地暢快,差點忘記了打架被罰的事情,直至他在校門外看見總帶點淡淡哀愁的趙因慈。她在等他?
趙因慈跟他點一點頭,低著頭說:「對不起,讓你受罰。」
正為練武的事情一臉興奮的阿步,突然覺得自己的興奮有點突兀,不自然地說:「不好意思,讓你待到這麼晚。」
「沒事,那麼我走了。」趙因慈轉身便走,也沒看阿步一眼。
阿步扶著自行車愣在那裡,過了一陣子才踏上車,向著趙因慈的背影追上去。
「學姊,我載你回去吧,這麼晚了。」
「不用了,你回家會太晚。」
「不礙事的。」
趙因慈側身坐在阿步自行車的後座,雙手緊緊捉著座位的邊緣。二人的身體隔了那麼個幾十公分的距離,二人也沒說話,默默在魔術時刻的天空下飛馳,滿天晶瑩剔透的藍。
送過趙因慈後回到家,阿步見到一桌子的飯菜蓋上了碟,而坐在桌旁的爸爸一臉怒氣。冷了的菜,令爸爸怒上加怒,打架的事情並未劃上句號,這才是主戲所在。阿步沒來頭想起「一發不可收拾」幾個字來。
阿步的爸爸果然怒火中燒,開口便說:「做錯了事,回來得這樣晚,還一點歉意也沒有。」
就是因為我應該沮喪時沒夠沮喪,低沉時不夠低沉?那是大人他媽的造作,阿步想起豬頭男的兩副嘴臉,人們就是喜歡見到虛偽的臉孔多於真實?我可不會跟你們他媽的世界規條。阿步的腦袋不停轉著,對爸爸說的話只聽進一半。
他的爸爸突然問:「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?為甚麼在校長面前也死不肯跟同學和家長認錯?」
阿步倔強地說:「我沒有錯。」他在想,為甚麼一個校工信任他,而他的爸爸不信他?
「我跟你說過幾多次,爸爸為什麼由小到大都不打架,除非你準備打死那人,打死人你一生便完了,你要有那個心理準備才去打人,所以要忍。就是你將來出來社會工作,一樣有很多事情要忍。」
忍耐有沒有極限?阿步突然衝口而出:「我不想學你,不想你學你一樣軟弱,忍忍忍,所以你大半人生都是失敗的。」
阿步把話說完便衝進房去。他的心撲通亂跳,那是沒有預演的說詞,說了出口才驚覺它的重量,他沒法想像房外緊繃的氣氛。

他不記得爸爸沒跟他說話多久,不記得如何又如常一家人過生活,像沒事發生過一樣,他只記得沒因為這事對爸爸說過「對不起」。
傷害過便是傷害過,而且語言的殺傷力有時比拳頭更快更狠,直插人心。致命傷是,愛和傷害在一個家裡默默地沉澱沉澱,愛還在,傷害還在,某個沮喪的日子會翻箱倒櫃的湧回來,將人淹沒。
大半人生都是失敗的 ﹣下一次阿步再打架的日子,阿步的爸爸大概會想起這句話,一樣隱隱記得那天聽到這話時的難受,那便是兒子眼中的自己。
憤怒時的言語極其鋒利最傷人,因為割開了血與骨的真實。
而多年後,在白濛濛的停屍間,看著父母冷冰冰的身體,木然慘白的臉容,阿步也想起自己說過這句話。他第一次感到遺憾,遺憾自己沒有向爸爸和媽媽說「對不起」,阿步在停屍間大哭起來,是遺憾的淚。遺憾從來都是一生一世的。

由阿步保護趙因慈那天開始,打架將經常發生,可以說是無日無之,那些欺負人的壞血都找上他來,開始時是兩三人,然後總不少於六人,最後演變成一比一比武的格局。愛格鬥的人都找上阿步來格鬥,仿如把他打倒便能升上盟主地位一樣兒戲,為無處傾瀉的鬥心找出路。
阿步三四天不過又被迫打了,但他學聰明了,打得更聰明,不需動輒驚動家人,他也找到不敗的打架理由 —「是他先打我」。
如何被挑釁,怒得貼近對手的眉頭眼額,他就是不說一句話,只是頑強地怒目而視,等待對方擊出憤怒的第一下。
如引爆一樣,他緊接一拳拳連還出擊,看準對手胸骨間的橫膈膜猛攻,那種狠勁的速度不給對手半點反擊的空隙。
嗜鬥如所有慾望 ,自有它的發展軌跡,漸漸,阿步忘記了根叔第一天教他功夫要訣的第一個規條 — 不要打人的臉。
一個下午,他一拳打向對手的臉, 零星血花從那人的鼻孔噴出來。看著血花,他身體一陣震顫,是一種尖銳的快感。之後幾天他都想著那種感覺,然後想再一次再一次經歷那嗜血的過程。
從此,他和他的媽媽成為校長室的常客。校長循例問他:「司徒步,你為什麼麼打人?」他照常答:「他先打我的。」
據說甚麼也是會習慣的,阿步再沒有為媽媽帶來委屈而感到抱歉。他也忘記最初的憤怒,他打得很快樂,出奇地快樂。
不過,他沒有忘記保護趙因慈最初的承諾,他每天打得如何傷,如何被罰,如何晚離校,離開校園時,總會見到趙因慈在校門前等他,仿如風雨不改的約會。事實上,他們沒有說過一句類似戀人的絮語,根本話不多,就是談也不外乎學校發生的事,功課之類。
阿步愛格鬥到此已不是甚麼新聞了,但趙因慈從來不會提打架的事情,可能一說起,不能不想到他們認識的第一天。那一天那麼難堪,而且給目睹了那難堪,她無處容身。
他們用無言的默契守住一個難堪的秘密,那天發生在她身上的事絕對不是第一次,至於是否最後一次,阿步也沒去問,一問,怕會發掘出更多的醜惡,而他可以做的,只是每天保護她回家。
如第一天,趙因慈總低著頭跟阿步說話,在他跟前總感到不自在,阿步也感覺到她的不自然。他想,她不跟他一起,不用想起那些難堪,會不會自在點?或者她害怕再受到欺負?任何原因,她每天一樣在校門前等待他。
多年以後,阿步發現愛和痛是同體的,不論那個過程如何快樂飛揚如何支離破碎。趙因慈大概很早便有這一份領悟,她實在是以無比的勇氣去追尋自己心中覺得很重要的東西。
每一天都如第一天,趙因慈總是側坐在阿步自行車的後座,用雙手緊緊找著座位的邊沿,他們身體之間帶點距離的飛馳,那飛馳在默默中進行,每天說不上二十句話,但加起來足夠信任對方多一點。到了那種程度,話沒有更多,二人一起走的路卻多了。
起點和終點是一樣的,阿步每天會挑不同的路走,星期五那天,可以走遠一點,去看看山或看看海,然後才回家。直至阿步被父母送到美國去,妄想終止他的格鬥狂熱。

那年是高中一的暑假,阿步十五歲的夏。
那個下午,暑假前的最後一個上課日,也是阿步在校的最後一天,沒有送別會,實際上他也沒什麼離愁別緒。但步向學校大門時,他覺得應該向課後的同伴說點什麼,但又不知可說什麼。
「嗨。」阿步說道。
「嗨。」趙因慈道。
如過去兩年的任何一個黃昏,阿步先踏上自行車,趙允慈跟著上後座。但那天,她不是側坐,而是正面坐在他的背後,用手輕輕扶著他的腰,二人中間一樣隔了一點點距離,不過那距離拉近了一點點。
阿步踏著車到了海邊。他們坐在沙灘上看海,看著太陽慢慢西沉,沉到海的水平線以下,天際泛著一片橘紅。
「謝謝你,這兩年來。」趙因慈說道。
「嗯。」 阿步看看趙允慈的側臉,才留意到她跟以前不一樣了,她沒有低著頭,她揚著頭向著大海說話。
「就是你不在,我也不會跟以前一樣的。」趙允慈說。
「你一直好好的。」
「要謝謝你。」
「謝謝我?」
「給了我勇氣。」趙因慈轉過頭,看著阿步說了這句話。
「不要學我得股蠻勁,現在給人逐去外國了。」
「到外國後,不要再跟人無緣無故打架,好嗎?」阿步感到有點訝異,兩年來,趙因慈第一次跟他談起打架的事,他一時不知如何反應。
「嗯。」
「你是因為我而開始打架,我希望見到的你是我第一天認識的你,一個會為正義而去打架的人。」阿步聽著更是不知說什麼才好,他想起了兩年前那一天,趙允慈的慌惶脆弱。
天際由紅轉藍,晶瑩剔透的藍,迷人的魔術時刻,他們踏上自行車。
趙因慈雙手緊緊抱著阿步的腰,兩人之間沒了距離。
在湛藍裡飛馳,阿步差不多感到她的心跳,也感到自己的心跳。在飛揚的風聲中,如聽到她的啜泣聲。在不平的路上搖擺前行,如感到她身體在抽泣,是錯覺吧。
每天也走回家的路程,這天飄揚著感傷。
到了趙因慈家的樓下,到了道別時刻,她給了他一個擁抱,悠長地,如一對戀人的擁抱。
然後,趙因慈看著他說:「再見。」
「再見。」阿步覺得她的眼神有一抹濃得化不開的什麼,比感傷更深沉一點的什麼。
多年後,當阿步遇上陸萍,看著她的眼神,他明白了趙允慈多一點。
那是愛上一個人,沒開始先感到悲傷,沒開始先感到絕望,心痛的感覺。

阿步把程藍送回家,折返Valse de Melody取吉他,回到家已是凌晨四時。
他一開門,便被一個身體緊緊的擁抱著,給他長長的一吻。阿步雙手愛撫著那一絲不掛的身體,滑過身體每一個柔軟的弧度,那滑行如那吻一樣悠長,濕潤的舌頭纏繞著,深深地吸吮著她的味道,她的熱度。
那吻由唇游到耳背游到頸項,連綿不斷的,她半揚起頭半張著唇,絮絮如夢囈:「想你哦……」那吻游到她的乳房,她喘著氣,指甲深深陷進他的背。那吻一直向下游,游至她柔軟潮濕的私處。快樂的感覺游遍身體每一吋,她恍恍出神。
兩個身體擁在地上,自然地揉合著,都熱得滲著汗,他進入兩個身體融合的通道。就如此很好,就那樣很好,她想一直擁抱著,那是完美的契合,接近出神的頂端,不要走下去,再走下去會墜落,墜落後便是死亡,死亡跟前落寞非常。 一下下縱深的痛苦快樂,她的呻吟如聲聲嘆息,她死死抓著他的背如要阻止墜落。
她在下墜,她失神地感受著他獨自狂奔,狂奔至一個無人地帶直至出神,那樣的一段路程格外孤獨。那落差大得,如她每次事後的藍。
而這夜的他異常亢奮,亢奮如暴力,他的暴力都傾瀉在床上,他壓抑著的情緒如以亢奮的肉身流瀉出來,到了極致處,是她不是她,有啥分別,她不過是一個肉身。
他離開了她的身體,她又掉入二人之間總隔著的濃霧中。
她是陸萍,阿步的戀人,他總摸不清的戀人,神經兮兮如謎樣,霎時飄揚霎時憂鬱。
他記得第一次看見她哭,跟她交往沒多久,那夜二人都喝了很多酒,吻著身體如吸吮著濃酒。他在床上抱著她,感到她呼吸越來越急促,身體也越來越熱。她緊緊抱著他,不讓他的身體離開半公分,那麼緊緊地抱著,漸漸,她的呻吟如啜泣,然後索性歇斯底里地哭起來。他抱著她沒說話。

待她平靜一點,他問道:「怎樣了?」
「為什麼看著你,總有一種近似絕望的感覺?」她滿臉淚痕,醉醺醺憂憂地說,「或者跟你無關,只是我很容易感到失落罷了。」
阿步沒答話,只是抱著她。
之後,她再有哭,但再沒提絕望的感覺,大概也忘了自己在醉中說過那樣的話。
每次看到她歇斯底里地哭,他都想好好抱著她,直至她安靜下來。那靜,如很多個下午,趙允慈在他身後隔著幾十公分的距離,靜靜飛馳的寧靜,那貼近微微幸福感極其短促的靜。
那年的靜是否類似愛意?正如他抱著陸萍時,一份若即若離,似近若遠的愛?

阿步跟陸萍的開始是愛上對方的身體吧。在一間夜店的小舞台演唱時,他看見台下一身火紅的她,被一群男子簇擁著,慾念瀰漫,她也看見他,然後,二人的眼光都離不開對方的那種感覺。那是兩年前的事。
那一夜,他們在床上先了解身體,身體看不到的,是以後的事了。陸萍看來是對兩性事情較開放那類人,有人說是隨便。第一夜便如一場愛秀,如遊戲一樣,花俏地調情,用各種方式探索著對方的身體,純粹享受著身體的歡愉,一切如探險般興奮快慰,一次二次的高潮,直至筋疲力盡。
之後,他們七天七夜膩在床上,覺餓了在外頭吃點什麼,又回到床上。床那裡滿是他們的汗水、體液,歡愉的痕跡、氣味。七天後,他們回復正常生活,晚上又回到床上愛。
那麼綿密無間的身體之愛,一般是注定早夭的,他們沒想過會走在一起,不知不覺超越了身體的愛。
為什麼身體的歡愉滲了憂傷?阿步沒能理清這些問題。
一場旋風式身體的愛,陸萍陷得心神恍惚。是因為厭倦跟一個個如陌生似熟悉的身體虚擬的親密?是因為有了年紀,想找一個身體寄居?
無論如何,確確切切,她都在想著他身體的溫度,想著他身體若溫柔若剛烈的氣息,身體不身體,她明明白白在想念他,那想念濃如愛。
她沒想過會愛上他,而且,愛得那麼戰戰兢兢,那麼心亂如麻。她想,愛沒多久,為什麼便感到心疼?越走進他的世界,越覺著痛。是因為愛得太快,跳過一切乍驚乍喜,一腳踏入告別的前奏?沒試過那樣去愛。
這夜,陸萍睡在阿步的臂彎,有點幸福又有點委屈,她自己不來,便不能跟阿步睡到天明。阿步總不會在她家過夜。
她很享受第二天早上起來,看著阿步在睡夢中的樣子。她走出去梳洗,走回來又看著他,她一邊換衣服一邊看著他。離開前,她在他的臉上輕輕一吻,他睡得沉沉的,不會被那樣輕的吻弄醒,她才心滿意足地出門上班去。
躺在阿步的臂彎,她也享受在入睡前的枕邊絮語,半睡半醒天花亂墜的,把先前歡愉中的一點落寞也一筆勾銷。她也不明白自己,霎時的狂憂,霎時的狂喜。
「為甚麼這樣勁?」事後,她咬著他的耳垂耳語。
「平時不行了嗎?」
「不是啦,是這晚特別……捧啊,弄得人特……別酥啊……」她帶點嬌嗔地吃吃笑。這是一般人眼中的陸萍,爽朗不拘小節的她。「今天怎樣了?」
「沒事啊。」
「不是的,今天一定有特別的事情發生了?」她用身體壓在他身上,死纏著他。
「是有事情發生,不過跟這些完全無關。」
「什麼事?什麼事?不告訴我,你今晚不用睡了。」她用手指搔他的腰,阿步死抱著她的身體好讓她的手不能動,二人狂笑一團,又吻起來。
吻過後,陸萍沒有忘記她的問題,「什……麼……事?」
「今天陪英兒去醫院做手術。」
「哦。她沒事吧?」陸萍聽著,側一側身,睡回阿步身旁。
「我讓她在醫院住一晚休息,明天才過去接她,她會在我這裡住一段時間。」
「哦。」那落寞的聲音一下子又回到陸萍身上,會伴著她入睡。
昏昏沉沉,將睡未睡前,阿步想起放在吉他盒裡的白骨瓷盅,瓷盅裡的玻璃瓶,玻璃瓶躺著安睡的小人形。
他走到廳中,從吉他盒取出小骨瓷盅,把它放上書架頂處,旁邊放了兩個大的白骨瓷盅,放了他爸爸和媽媽的骨灰。
阿步快將十八歲那年,目睹爸爸媽的死亡過程,他的自我年代亦夭然終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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